當貝拉•塔爾( 1955- )自成一家的《煉獄人間》在 1987 年出現時,還沒引起國際影壇很大的注目,到了《撒旦探戈》( 1995 )露臉,影評界才驚覺走漏了眼。超過七小時的片長,跑了一百五十公尺的推軌鏡頭,那種在電影院經歷的存在感,簡直可以用恐怖去形容。節奏奇快、動作與感情超載的荷里活片,塔爾以大膽的實際行動去回應、去反擊。《撒旦探戈》變成當年每個影展的盛事,也令塔爾變得很 cult ,沒看過的,好像都稱不上是個影癡。那年才不過四十歲的塔爾,已被公認為當代匈牙利電影的靈魂、今天最重要的東歐電影作者。從他三十餘年拍出的八部作品,每作皆有新意及進境去看,此乃實至名歸。
被譽為九十年代十大電影之一的《撒旦探戈》已載入影史,成為蘇珊•桑塔格與紐約《村聲》雜誌首席影評人荷伯曼盼望每年朝聖一回的影片。
然後大家回過頭來,驚覺另一個塔爾。他早期的「勞工三部曲」是另一個真實電影的寫實世界。他拍首作《居巢》時只有二十二歲,直接介入與紀錄片的拍法,雖然和後來的抽離與風格化大相逕庭,但個人風格之強烈,執導的成熟與自信,卻和後來沒有兩樣。執導首作時塔爾還沒有受過正式電影訓練,可已經在國內國外頻頻獲獎。拍第二作《異鄉人》時,他還在電影學院上課。天份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《公屋鬥室》作結的三部曲,寫的都是平民百姓沒法擺脫日常生活的苦惱,鏡頭是凌厲的,情感是憤怒的。同期相近風格的作品,都沒有他搞得那麼出色。到了「政治哲學寓言三部曲」──《煉獄人間》、《撒旦探戈》及《殘缺的和聲》,也就轉入今天一般人熟悉的塔爾風格。鏡頭的凝視依然,但已走出侷促閉鎖的空間,在無始無終的時間、無邊無際的大地,以悲憫去書寫人世間的苦難。
塔爾認為看電影該是一個旅程。他提供的旅程向來令觀眾壁壘分明──不喜歡的會如下地獄(也許荷里活是他們的天堂),喜歡的卻覺得這個「地獄」妙不可言,美不勝收。塔爾有這個本事告訴你,他的地獄之旅絕對不會叫你空手而回。 |